对2026年德国数字峰会的反思：欧洲要更接近数字主权必须做什么

来源： 博客文章
作者： Catharina Maracke
发布时间： 2026/11/12 15:37:14
原文链接： https://blogs.eclipse.org/post/catharina-maracke/reflections-german-digital-summit-2026-what-europe-must-do-get-closer

数字主权（Digital Sovereignty）关乎获取，而非自给自足。欧洲必须投资于获取当今关键基础设施的构建模块

德国政府数字峰会上周在柏林举行，探讨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的关键方面，从政治和战略问题到人工智能应用、人工智能安全以及整体人工智能生态系统。然而，首要主题是“数字主权”以及德国和欧盟可能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恰逢此次峰会，SAP 董事会成员托马斯·绍尔塞西希（Thomas Saueressig）在接受德国报纸《法兰克福汇报》（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的采访中主张，对德国或欧洲而言，完全自给自足或闭关自守既不现实也不可取。绍尔塞西希认为，德国不应试图复制美国的前沿模型，而应聚焦工业人工智能，将其应用于生产和业务流程。

从开源（Open Source）的角度看，这完全正确。我们要进一步追问的是，工业人工智能之下是什么，以及由谁负责维护和保障其安全。

开源作为人工智能的构建模块

重要的是要理解，人工智能建立在开源软件之上，并运行在开源软件之上，但当今的前沿模型没有一个符合开源的定义。当今的前沿模型是在 Linux 和其他相关开源构建模块上构建和扩展的，例如 Kubernetes，以及用于设计和运行利用云基础设施的软件的云原生技术栈（cloud-native stack）。没有这些构建模块，当今的前沿人工智能模型就不会有现在的成就。然而，这些模型本身并不符合最初意义上的开源。

开源于 1998 年针对软件给出了定义：软件以公共许可证发布，允许所有人访问其源代码、将其用于任何目的、进行修改，并分享原始或修改后的版本。该许可证还必须满足允许自由再分发、不歧视使用场景或用户群体等要求。此后，这一定义由开源促进会（Open Source Initiative）托管和维护，并成功演变为事实上的行业标准。面向人工智能的开源定义已由开源促进会起草并发布首个 1.0 版本，但尚未最终定稿——而且有充分理由：人工智能模型本质上很复杂，不能仅通过规范运行模型所需的软件来界定。一个有意义的开源人工智能定义必须涉及模型参数，例如权重或其他配置设置，并且——或许最重要的是——用于训练模型的数据。

我们今天看到的是对开源语境中所定义的“开放”一词的误用。即便最好的“开放权重”（Open Weight）发布版本——从 Llama 到 DeepSeek 或 Kimi K3——声称可免费获取，也附带一套条款，通常比我们所知的开源定义更具限制性。而且，这些开放权重模型都没有提供对数据的任何洞察或有意义的文档说明。

因此，目前几乎所有可用的开放权重模型都不符合开源促进会对开源人工智能的定义，而它们是否有资格适用欧盟《人工智能法案》（AI Act）中针对开放许可的通用模型所设的较轻监管制度，仍是一个未解决的法律问题。

价值在于应用，而应用就是数据

在讨论开源对人工智能的真正意义时，数据是最重要也最有趣的方面。正如托马斯·绍尔塞西希和其他发言人在数字峰会上所建议的那样，当把现有人工智能模型适配到特定用例，并在其之上构建应用时，数据就变得相关。将相关数据加入人工智能模型，从而将该模型应用于特定用例，所带来的经济价值远高于从头创建一个新模型：对于建立在制造业、交通出行、能源和流程工业之上的经济体而言，机会在于经过适配和专门化的模型；这些模型在公司内部运行，基于公司自身的运营数据，并通过 Catena-X 等数据空间（data spaces）共享的行业特定数据加以丰富。这些模型可以被裁剪并保持精简——现有的开放权重模型对其中许多用例已经足够好。绍尔塞西希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并非每项任务都需要最昂贵的前沿模型，对于大部分工作而言，更小的模型就足够了。

然而，要为欧洲工业保留价值，数据必须保持“主权”并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Saueressig 从四个维度描述了主权：数据、技术、运营和法律。更简单地说，在谈论主权时，我们应该问以下问题：当地缘政治条件变化或对某个前沿模型的访问被撤销时，我们能否保证业务连续性？仅位于欧洲场所的数据中心本身并不能通过这一考验；它是方法的一部分，但运营和控制结构将至关重要。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并保证访问权

那些理解软件和 Open Source（开源）作用的人会同意，主权并不意味着重建 AI 技术栈，也不意味着重写运行系统所必需的开源组件。主权意味着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同时保证你通往这些巨人的通道不会受损。这需要三个方面：理解和维护代码的人才、镜像代码的能力，以及在必要时分叉代码的能力。仅镜像就需要大量投资，而鼓励和建设更强大的欧洲开源社区则需要文化转变。德国的 Sovereign Tech Agency（主权技术署）以及新启动的欧盟 Digital Commons（数字公地）联盟下的主权技术基金试点，可被视为推动必要投资的第一步，但它们永远不会是最终答案。欧洲产业和私人资本必须意识到，其所有业务都是软件业务，而保证对相关构建块的访问是日常运营的一部分。

当包括 Saueressig 在内的发言者主张，只要开源在质量、安全和支持方面达到标准，它就是“一个选项”时，这只说对了一部分。开源不再是采购评分卡上与专有组件竞争的选项。它是整个软件行业赖以建立的基础，包括 SAP 自己的云。问题不是是否使用它，而是谁对它负责。

AI 使这个关于责任的问题更加尖锐。编写代码已经变得廉价：围绕人类编写的补丁构建开源生态系统的贡献模式，正被 AI 生成的代码、自动化贡献和自动化漏洞报告所取代。而从漏洞被识别到被利用之间的窗口不断缩小。在地缘政治碎片化的世界中，我们如何以联邦式、独立且有韧性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代码廉价，信任无价——机器不能被问责，我们需要人类监督和协作环境，包括我们可以信任的合作伙伴。如果过去一年有一条教训——也是数字峰会的一个关键要点——可以总结如下：过去极其昂贵的事情（编写代码）已经变得非常廉价，而过去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信赖的合作伙伴）必须被恢复和重新赢得。

下一届数字峰会之前应该发生什么

峰会做得很好，进行了诚实评估并呼吁明确的道路。三项任务属于这条道路，应在下一届峰会之前认真对待：

第一，投资欧洲数据中心，建设欧洲开源社区，而不是美国软件的欧洲复制品。像 Google Summer of Code（谷歌编程之夏）这样的行业主导项目可被视为榜样，因为它二十多年来吸引和培养了开源人才。企业明天就可以开始，给予自己的开发者时间和激励，让他们向上游贡献。

第二，重新考虑并至少将部分公共研究资金转向激励私人投资。欧盟研究计划中太多部分起着研究人员就业计划的作用。正如 Saueressig 所建议的，国家作为锚定客户，比再一次征集提案更能帮助欧洲领军企业。

第三，将协作本身视为一种技能。峰会围绕加强与法国和加拿大的伙伴关系而量身定制。在跨司法管辖区、治理模式和不同企业利益的情况下维持这些关系很困难，但这正是供应商中立基金会存在的目的。Eclipse Foundation（Eclipse 基金会）拥有约一百名员工，分布在德国和加拿大——其组合已包括用于大规模运行代理的 Dataspace Components、Theia 和 LMOS——正是为这一地缘政治时刻而建。

欧洲已经拥有数字主权（Digital Sovereignty）的许多基石。我们的任务不是重新发明它们，而是确保我们能够使用下一代 AI 模型底层的关键基础设施（critical infrastructure），并投资于其可持续性。与训练下一个前沿模型相比，这是一个不那么光鲜的目标，但也是我们真正能够实现的目标。